情系沙枣花,沙枣花开正浓时

有风的傍晚,街灯璀璨,隐约可以听到文化宫广场舞的音乐响。站在窗前的我正和在云南茶园实地考察的丽子通电话。夜风中的沙枣花香阵阵,我在电话里告诉丽子:沙枣花开了,此时此刻,花香正浓。

这个开茶舍的女人时常漫步游走在市区的大街小巷,带着耳机听着刀郎沙哑苍凉的歌喉却让人感受到西北高远的空旷,她知道自己想念团场和连队,真的想念。当她在云南的易武古镇踏上茶马古道的青石板,依着茶山人家岁月斑驳的土墙,望着前方那曲折迂回的小道,目光通往茶山深处,这一切更是勾起了她无限的遐想:如今的团场连队是不是依然有茂密的柳、榆,沙枣,胡杨?坐在古茶山古茶园里品着新茶的芬芳,心里却想着团场连队那一排排的家属房,想着那种在温暖的春光里,柳芽儿一圈儿一圈儿晕染了枝头的日子里,那种要被春日暖阳融化的感觉真好。

那年五月的黄昏,我独自沿着连部门前的公路,循着一股温馨的花香往东,爬上环绕连部的引水支渠,站在渠桥上往下看是一块碧绿的棉田,北面是一片灰绿色的树林,醉人的花香就是从那边飘来的。我立在桥头想探过究竟,见一位头戴遮阳帽,面罩纱巾的女孩正在干活,我走下渠道问她:“老乡,这里的空气为啥这般浓香……”,女孩见我过来问话,忙起身取下纱巾,我看见女孩年龄约二十出头,颀长的身材、大眼睛、瓜子脸,爽朗地朝我笑了笑,指着灰绿色的树林说:“那是一片沙枣树林,现正盛开着沙枣花……,你是不是我们连队刚从湖南老家过来的那个女大学生?”我笑着点了点头,女孩听说我刚从湘中老家过来,便又热情告诉我:“沙枣树是沙漠边缘特有的树种,每年的五月份开花,沙枣花十里飘香,在这个季节摘一把花枝回去,在自家的花瓶放点水养起来,满屋子里都飘香。”女孩说完后又继续忙她的农活去了,我于是便小心地绕过棉田,向那片沙枣树林走去。

“不敬你香奶茶,不敬你哈密瓜,敬你一杯雪山的水,盛满了知心话。来吧,来吧!年轻的朋友,亲爱的同志们,我们热情地欢迎你,送给你一束沙枣花。

再一次和丽子见面,是在二十年后的6月中旬,丽子接到了同学相邀聚会的电话,专程坐飞机赶回来,看到昔日的团场如今高楼林立,柏油路四通八达,欣喜之情溢于言表,我们一起专门去了以前的学校,学校已经闲置荒芜多年,站在教室门前我和她一起幻听上课的铃声幻看大家的笑闹,我们一起去了已经被文化宫长廊取代的老电影院位置,去了让她念念不忘的上学时常玩耍停留背书的三支渠南面的三棵沙枣树。已经错过了沙枣树开花的时间,丽子静静地站在那里,轻轻抚摸沙枣树的躯干,我和陪同她的职业高中的班长都感觉到一种失落,这时候班长说:我知道哪儿有沙枣花在开,我现在就带你们去,就这样我们坐上汽车,一路向北,四个小时后,在福海县通往黄金海岸的路旁停下车,一道沙枣树构建的防风长廊花香弥漫,丽子激动万分,我们站在路边看着她沉醉的表情、看着她激动地拿着相机不停地拍照,这里的气温较低,沙枣花开的时间比团场晚一个月,一直看着我们的班长说。丽子说,她最想念的就是新疆,是团场,她最关注的也是新疆、关注团场的发展和建设,这里是她一直生长的地方,她说她从离开的那一天起,就知道了思乡的滋味,多少次梦回团场,多少次梦中轻嗅的正是沙枣花的浓郁甜美。

丽子一直对团场连队魂牵梦绕,她想念春雨、夏风、秋霜、冬雪四季分明的团场连队,想念五月的沙枣花香,她保留着书本里干枯的沙枣花,苹果花,早已经没了香味,干枯的沙枣花似乎还有着甜美的香气,让她神往。她想念围坐火炉旁的伙伴,想着在银装素裹的冬天,妈妈手纳的棉鞋底儿踩在积雪上发出的咯吱声,冬天的阳光在无风的日子格外温暖,她的记忆犹新,一个小丫头仰望飘舞的雪花如天使而至,雪依然在下心依然安详。

自认识那女孩子后,我每天都到这边散步,要是遇上她在地头,都会过去和她聊一阵子,询问有关沙枣花的事,慢慢地我了解到那女孩叫萍,祖籍四川人,是本连队老职工的子女,父亲是七十年代进疆的,母亲是家属,姊妹三个现都在南疆工作,她因父母年龄已大,就留在父母身边,承包连队棉花地,是这个地号的大组长。或许是那天萍见我对沙枣树很感兴趣,便又给我介绍有关沙枣树的事情,沙枣树是生命力很强、成活时间最长的树,老一辈的团场人开荒种田时都喜欢把它栽在棉田的四周防风固沙,有人家的地方就一定会有沙枣树。沙枣花十里飘香,折回去的沙枣花即使变焉了也,仍余有一股幽幽的清香。沙枣花蜜更是清香可口,属蜂蜜里营养最丰富的……。于是我便对沙枣树情有独钟。

沙枣花开的时候,整个戈壁沙漠都沉浸浓郁的花香里。沙枣又名桂香柳,非常的耐高寒和干旱。花香味与老家的桂花相似,故被赞誉为“飘香沙漠的桂花。”沙枣果形态似枣,长圆形,果长约1厘米,黄红色或黄褐色,果皮上有发亮的银色圆点,果肉色白质沙,味甜带酸。沙枣果实营养丰富。沙枣面可烙饼、做面条,还可作糕点、果酱、酱油、糖、酒和醋的原料。沙枣叶是猪、羊、牛爱吃的饲料。其树干质地坚硬,是优质木材,可用来制作各种木制品,用枣木做的钻板,斧把等经久耐用。树梢、花、果均具药理性能,树梢能清热凉血,果有止泻镇静作用,花则可止咳平喘,枣仁有治疗神经衰弱,失眠的功能。这是我听父亲和一位在连队当卫生院的阿姨说的。沙枣全身都是宝,告诉你吧,我吃哪种甜如蜜的黑沙枣,从来就不会吐枣核的,一起嚼碎合着甜汁咽下去啦。

尽管我坐在都市窗明几净的教室,却总想着团场学校的教室、想着校园四周弥漫着花香的沙枣树。那时候的丽子已经在一个电器开关厂上班,在各地大型水电站从事电缆线的安装,她给我写信并寄来了照片,我在回信的时候,把一支沙枣花装进了牛皮纸信封里,花香是我对那一段真挚情感的回忆和对姐妹情深的祝福,很快,丽子的回信就到了,她在信中说,接到这封信,正是她出差回厂的第一天,久违的花香真的沁人心脾,她说她空落的心仿佛充实了一些。

这许多年,丽子只在同学聚会时候回过一次团场,她和同学看看连部、看看连队机务排大院、看看连队自家的老房子、看看林带,她甚至要求开车的同学带她去看连队支渠上的木制大闸板,和同学们在一起的夜里浅饮小酌,白天在团场连队四处游走的激动让她感觉很过瘾很激动。那一刻,她忽然想去了那时候心底的缺少,缺少的是对自己出生长大的团场连队的一份挂牵。

萍离开连队后多年,也许是萍因工作太忙的原因,和我通电话的机会就变得少了。但我在休息时间外出散步,总要是到认识萍的那地方去,看看萍曾经工作过的棉田,总要到地号对面的那片沙枣树林里去,感觉林中飘逸的沙枣花的余香。几年过去了,当年的沙枣树长得比以前更茂盛、坚强,无论春夏还是秋冬,依然挺立在地边为作物抗御风沙、为劳作之余的人们纳凉,盛开的沙枣花还是那样的清香、诱人。每年的夏季,我总习惯到沙枣树林散步,每年的深秋,我总会带着孩子去那片沙枣树林采大包沙枣回家享用,直到我们家搬离那连队。

回望家乡哪满目的沙枣树,它们虽没有垂柳那么阿娜多姿,招人喜欢,却能靠自己顽强的生命力,扎根戈壁,冬抗严寒,春顶风沙,夏冒烈日,秋耐干旱,一年到头没有个好受的时候,但它们开出的花儿,却比老家的枣花、槐花更芬芳,而且这沙枣花香中甜中涩,更加耐人口味。

王慧萍

每每到了中秋月圆之时,茶客们散去,丽子可以感受到秋风吹散了月的清亮,心里的思念不是不想对它说也不是不愿说明知说了它一样的挂着索然无味地挂着,她知道自己思念的是连队的秋天,无边无际的天空高远湛蓝,如烟如缕的洁白云彩,渠埂上苍劲的结满沙枣的老树,相比这城里的月月明轮,在高楼大厦间只能感到丝丝凉意蹁跹。她更喜欢团场连队秋天的那种高远和辽阔苍茫。

金秋的时节,我应约到朋友家做客。朋友住在离团部较远的果园里,房子靠着一大片沙包,跟前长着一片沙枣树,枝头挂满一串串金黄的、粉色的、紫红的沙枣,在泛白的树叶里显露十分美丽。

尽管我在故土生活了三十个春秋,可每年这个时候,我依然会贪婪地吸食着风中沙枣花那馥郁的芬芳。在一般人的眼里,新疆有的是塞外大漠孤烟的壮美景观,有的是大雪满弓的边寨风光,有的是美丽诱人的葡萄沟、那拉提草原、赛里木湖、哈纳斯,但却很少有人知道那香飘古道的沙枣花。从五月中旬开始,那一丛丛一簇簇的沙枣花,像随处可见的维吾尔族美丽少女一样摇曳生姿竞相开放,甜甜的清香夹着热烈的温柔扑面而来,让人身不由己地陶醉。

日月轮回,时光如梭。三十年过去,我们从无忧无虑的花季女孩儿,渐渐步入沉静成熟的中年。丽子已成为一个成功的茶叶经销商,她还在自学园林设计,特别是北方园林,她情有独钟。在她和来自新疆的客商做各种茶叶批发经销的同时,她都会说她独独不能释怀的还是对新疆团场的思念,她关注新疆的发展和建设。她说新疆人的勤劳朴实是她最最骄傲的。

丽子高中毕业随父母迁回郑州老家,在一家电器控制设备厂上班,那些年她跟随厂里的工程师们经常去一些大的水利枢纽重地安装电器控制设备,一年中常常有大半年的时间出差忙碌,当地的名胜风景也看了不计其数,苍翠古树、深山庙宇,烟雨中的亭台山峦,这些总是吸引不了她,在丽子心里总是感觉少了什么,少了什么呢?

我因为上班离家远,搬离了老公所在的连队住进了单位的公房,同萍接触的机会就减少了,但每次过来看望老公时,总忘不了要到萍的棉田去看看萍,到那片沙枣林转悠一番。十月中旬的一个下午,萍正在棉田拾棉花,见我来了放下手头的活陪我说话,神情伤感,说她在库尔勒工作的哥嫂考虑到父母年事已高,要父母们跟随他们去那边养老,在市区医院为萍介绍了一个对象,要她离开阿拉尔去库尔勒安家,父母们这阵子也忙着处理家事,萍说舍不得离开这片生养她的土地,自己承包地里的棉花还没拾完。我为萍找到了意中人感到高兴,一边帮着她拾花一边安慰,只要人手多、天气好,拾花工作会很快结束的,到那边后记得给这里亲戚朋友们多来电话,也不要忘了还有一个思念你的“湘妹子”。那天晚上,萍约我到她家去玩,聊到好晚才散。从那以后,萍起早贪晚地组织劳力拾花,安排年迈的父母做后勤,硬是把她承包地里的棉花拾干净后才离开连队,那年连队兑现,萍的收入也属全连最好的。春节快到了,我接到萍打来的电话,告诉我她结婚了,已经作准妈妈,老公待她很好,我听后感到很欣慰,并在电话里为她祝福。

我还记得刚工作的第一年,利用暑假,跟随三个朋友一起,到天山脚下的一个牧场去游玩,漫山遍野的青草,山花烂漫,景色优美。在山下不远处有几棵沙枣树,挂满了串串果实。小王问:“萍姐,你觉得山花香呢还是沙枣花香?”“那还用问吗?当然是沙枣花香啦,世界上的花香,我就认定了沙枣花。”我们站在山坡的草地里,青草味儿极浓,草儿茸茸的,忽然几只山蝴蝶飞落在不知名的花朵上,蓉儿和小王、兰芝三人去拍照片了,我独自躺在草地里,望着湛蓝的天空,想起了小时候生活的连队,那时候连队的田地里长满了苜蓿草,那一望无际的苜蓿地开满了紫花,在苜蓿的地头就生长着许许多多的沙枣树,像一道道绿色的天然屏障,守护着人们辛勤耕耘的田野。

沙枣花开正浓时

丽子有一个儿子上高三,会吹黑管,因为生意忙碌的她照顾不了儿子的起居生活,但是儿子懂事,善解人意,每每看到自己的母亲翻看影集,在QQ空间里写下对团场连队的思念和挂牵,儿子也会吹出轻缓悠扬的《我们新疆好地方》,《甜甜的歌儿迎宾客》,这个17岁的阳光男孩会给母亲斟一杯热茶,母子目光相对之间留下了理解,阳光的儿子,阳光的母亲,那一刻茶的欢快和静然,儿子的成长飘荡在母子的微笑里,萦绕在茶语里,感恩母亲,感谢儿子。

来到跟前,见沙枣树很有层次地长在沙包里,杂乱的枝条上长着刺,树干大都是弯曲着,树皮显得很粗糙,蹦出一道道的裂口,那是无数次和肆虐的风沙抗御的痕迹,细枝和叶片披上一层灰白的绒毛,显露出灰蒙蒙的绿,枝条整齐地挂满了串串金黄色的小花朵,一股特有的、清雅的芬芳弥漫在空气里,沁人心脾,成群的蜜蜂在沙枣花间起舞采蜜,远处的养蜂人正在忙着取蜂蜜。我被眼前的情景吸引住,打消原想折几枝沙枣花回去养的念头,也不忍心破坏大自然赋予人类和谐的美景,只好带着满身沙枣花的余香而归。

记得上中学的时候,农事繁忙的五月,师生们勤工俭学就去支农,参加大田劳动,干累的时候,我就给老师请假说要去“方便”一下,之后就坐在沙枣树下休息,仰面朝天看那些淡黄色的米粒大小的沙枣花开满枝头,像一团团燃烧的黄色火焰,一眼望不到边,非常温馨,让人着迷。浑身累得快散架了的我,双手垫在头下躺在沙枣树下,凝望着头顶上的蓝天白云,望着蓝天白云下的沙枣花,望着沙枣花丛中嗡嗡飞舞的蜜蜂,我起身撇下一枝沙枣花,轻轻的亲吻着……在心里默念着,沙枣花,你是我生命中一部分,无论我走到哪里都将把你深记心间。

三十年前,我和丽子还是两个无忧无虑的女孩子,十六七岁的年龄,是开花的年龄,是幻想的年龄,是依偎着妈妈撒娇的年龄,也是在梦里寻找心中白马王子的年龄。

她也曾在炎热的夏季一袭长裙端坐几前,为慕名远道而来的茶友冲泡珍藏的名贵茶叶,举手投足温雅静婉,当她说自己是新疆兵团人的时候,茶客们膛目结舌的样子让她感到无比自豪。她给茶客们讲述遥远的团场连队,讲述连队夏天的傍晚,夕阳仿佛在天边燃烧,晚霞落在一排排的住房后面,高高的杨树渐渐隐入黑暗的感觉,讲诉连队整齐划一的家属房门前嬉闹打逗的孩子们,讲诉那种凉爽清新的微风讲诉袅袅升起的炊烟的温情。茶客被森林的滋味扑面而至所吸引被茶水的甘甜香滑厚重吸引,被这个心灵谈定宁静的茶舍女子娓娓讲述的西北团场连队所吸引。

望着眼前这片虬区的沙枣树林,看着那串串诱人的、如玛瑙宝石的沙枣果,我仿佛又闻到沙枣清新淡雅的花香,依旧是以前那样的馨香扑鼻,让我陶醉和思恋。

爸爸说当年他来新疆的时候,除了戈壁沙滩还是戈壁沙滩,满目荒凉,军垦战士们人拉肩扛开荒造田,植树造林,栽种下了一排排、一行行耐盐碱、抗风沙的沙枣树、胡杨树,在戈壁冰天雪地,他们个个都像这沙枣树一样,顽强地扎根在这抬头不见飞鸟,低头不见寸草的荒凉戈壁滩,头顶天山鹅毛雪,面对戈壁大风沙,依靠自己的勤劳双手和辛勤汗水,开垦出一块块肥沃的良田,终于使沙漠变成了绿洲,用战天斗地的豪情壮志谱写了一曲战天斗地的凯歌。他们的这种不畏艰难、艰苦创业的革命精神,像沙枣花一样香泽千秋万代。

或许因为新疆是各族人民,更是各地人民共同的家。我们所在生活工作的团场,常住人口就有来自四川、甘肃、河南、江苏、山东、安徽、河北等地的人,我们从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同学里有说着各种方言的汉族,也有回族、哈萨克族和维吾尔族,当他们离开的时候,都能说漂亮的普通话。所以新疆具有了很多地方没有的包容与开放。

丽子在河南郑州铭功路商业繁华地段开了一家茶舍,批发零售普洱茶,茶舍只是一个结交南北茶友的歇脚品茶的静雅去处,茶舍也有一个很有茶韵的名字:麦古茶舍。平日里闲暇之余丽子会坐在临窗的座位上,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想念遥远的西北那个团场、连队,怀想那一段坦荡、朴实和纯真的美好时光。

萍儿,你在他乡还好吧!

“坐上大卡车,带着大红花,远方的青年人,西部边塞来安家。来吧,来吧!年轻的朋友,亲爱的同志们,我们热情地欢迎你,送给你一束沙枣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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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场、连队,对远在河南郑州经营茶叶的丽子来讲,总是有着许许多多挥之不去的记忆,这种记忆伴随她在每一个日出与黄昏,对团场和连队的思念之情,一直在她最柔软最温暖的心底深处。

萍的多次相邀让我觉得盛情难却,于是便去她做客。萍的家庭很朴素,父母很厚道,见我来了很惊喜,又是让座又是倒茶,十分热情,那天,萍亲自下厨,烧了一桌地道的四川菜招待我。饭后,萍把我引到她的卧室参观,看见墙上、书桌上都是用卵石、沙枣花做的手工艺品,我最喜欢是用沙枣花做的书签,那是用新鲜的沙枣花阴干,过塑处理后而成的,金黄剔透,隐约间感觉还散发着一股沙枣花的幽香,萍见我喜欢便送我几个留作纪念。

那盛开的沙枣花也随着苜蓿地一眼望不到边,伴随着温暖的风将醉人的花香尽情地荡在沙漠绿洲上。任你不管走到哪里,都能闻到它那浓浓的花香,这种伴着泥土芬芳的芳香是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哪花香席卷而来的时候,随风环绕在你的四周,宛如置身在幽静、安宁的远古梦幻之中,让人产生无尽的遐想。

我们是高中同班同学,每天骑自行车到4公里以外的职业高中上课,我们相处的好,每天形影不离,一起骑自行车上学、一起进教室、一起回家、一起做作业。丽子学习认真,在班里是班长,喜欢打篮球,喜欢唱歌、喜欢绘画,我喜欢看小说、喜欢听歌、喜欢打排球,这些小小的差别丝毫不影响我俩的友谊。上高三的时候,丽子听从母亲的话积极复习临时转学到团部高三文科班突击备战高考,可希望在高考公榜破灭后,丽子跟随全家迁往河南郑州,正在乌市上学的我接到传达室看门老大爷的电话后,几乎是小跑着追赶17路公交车,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见不到丽子,可能以后永远就见不到了,当我在乌市火车南站的候车大厅里四处张望,寻找我的小姐妹的时候,她乘坐的火车已经徐徐离开,那一刻,我心里的难受无法用语言表达。

孩子们看到那串串诱人的沙枣,顾不上那扎人的沙枣刺,吵着、闹着爬上树上采摘。我看到孩子那股高兴的劲,望着这熟悉的沙枣树,一种亲切感油然而生,忍不住走近沙枣林多看看,寻找那份久违的情感……。

五月的沙枣花芳香四溢,令人心旷神怡。这段日子,我每到一处,都被周围浓郁的沙枣花包围着,花香悠久,沁人心脾。那些只比大米粒稍大一点、花瓣洁白、花蕊金黄的娇小花儿,千朵万朵聚在枝条上,别有一番韵致。儿时的我就对沙枣花情有独钟,常常独自坐在房山头,看着路边林中开满枝丫的沙枣花,吻着风中飘来的花香味,等待着在地里忙碌的爸爸妈妈收工回家。那时候就常听爸爸喜欢哼唱的一首歌,曲调非常优美《送你一束沙枣花》。

无数人深爱着新疆,丽子也是一样,她说新疆团场是她心中永远的家。

我是十年前春季从湘中大地来到阿拉尔的,当时家住在连队,初来咋到,这里的一切都觉得新鲜、都觉得好奇,看见连队种棉的农工们都骑着自行车早出晚归,棉田引水渠纵横交错,四周绿树环抱,宽阔的棉田里银练似的地膜上,立着行行碧绿、整齐的棉苗,空气中散发着泥土和花的芳香……。每天晚饭后我都要怀着好奇心走出连部,到棉田旁边的道路上散步去。

三十年过去,弹指一挥间。大漠风光,草原情韵,似乎全都成了远古的呼唤,只有那朴素无华沁人肺腑的沙枣花香,时常让我心驰神往,是我久久不能忘怀的眷恋。

二个月后,我接到阿拉尔电视台录用我的通知,那天我早早跑到萍的地里告诉她,并邀请她晚上到我家吃饭,萍欣然答应,满桌的湘菜,萍吃得直叫辣,让她真正感受了无辣不成菜的湘味,萍在饭桌上连连举杯为我祝贺,并鼓励我在这里好好干,将来会很有发展前途的,临走时我送给萍几张用湘山红叶做的工艺品,萍非常高兴地收下。

“西部边塞安下家,红旗卷黄沙,战斗的生活最幸福,革命青年志气大。来吧,来吧!年轻的朋友,亲爱的同志们,我们热情地欢迎你,送给你一束沙枣花。”后来我长大了,听父亲说:这首热情洋溢的歌,当年吸引了多少支边青年千里迢迢来到新疆,他们把青春岁月,挥洒在建设边疆的大潮里。那个时候,很少有人不会唱这首歌。我也被父亲感染者,只要连队的高音喇叭里播放了这首好听的歌,就一遍一遍地站在院子里听着,听着这首歌儿我长大了。

我每次都要以沙枣树为借口找萍闲聊。萍是这里土生土长的女孩,对本地的事情知道很多,通过她的介绍,我知道了这里的气候、生活习惯、风土人情、瓜果飘香、大漠的孤烟及长河落日。我也让她知道了南岳山的弥勒佛、洞庭湖的飞帆、湘山的红叶、韶峰的日出,什么是无辣不叫湘菜。萍每次都要好奇地问我家乡的山为什么会那样绿,湘山的红叶又为什么会那样红,我无语一一解释,只好说大自然的造化吧,于是我们俩就一起哄笑作罢。过多的接触,我了解到萍有高中文化,毕业那年差一点就考上内地的大学,因父母年龄太大,姊妹都不在身边,就放弃了继续上学的念头。萍知道我是大学生,说话时很敬佩,我也不以大学生身份自居,我们拉近了彼此的距离,成为好朋友,萍给我取了绰号“湘妹子”,每次遇到她,她总是远远地就招呼我外号“湘妹子”,并热情地邀我到她家去做客。

后来我把这份夹有沙枣花的信一直保存着,直到十月中秋返回生我养我的沙枣花的故乡——新疆柳河镇。再后来我的朋友在我过生日的时候,送了一本女诗人席慕蓉写的《七里香》的诗集。我霎时高兴,因为七里香是沙枣花的别名。二十年过去了,偶尔翻起这本诗集,还是那么喜欢,席慕蓉、齐秦、童安格……都在我们的青春年代里留下过一抹印记。当彼此匆匆过去,曾经意气风发的我们,谁还曾记得多少那些似水流年的往事?“在绿树白花的篱前曾那样轻易地挥手道别,而沧桑的二十年后,我们的魂魄却夜夜归来,微风拂过时,便化作满园的郁香”想念他们,更怀念在一起的日子。

高中毕业那年,回了趟陕西,在老家待了半年。五月时节,我坐在大伯门前的高坡上,望着远处的山脉,思念着新疆的父母,思念着新疆那香飘千里的沙枣花,想着、想着,泪水打湿了我的脸颊,不知不觉天黑了,听到大妈在呼唤我,没过多时,和我一起长大的发小,晴雪给我寄来一份信,刚打开芳香味顷刻间沁入我的心扉,急忙展开,原来是信中夹杂了一束晒干的沙枣花,我激动的泪水打湿了信纸,‘知我者晴雪也’我真的很感谢她。我很小心的把这束沙枣花放在枕边,尽管它小小的,黄黄的,很不起眼,却能给人以很淡然清雅的感觉,不论白天黑夜,都会飘进你的生活,飘进你熟睡的梦里。沙枣花虽然没有牡丹花那么富贵,没有荷花那么妖娆,没有菊花那么高傲,没有梅花那么俏丽,但在我心目中,却是世上最美最香的花。